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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重归石油净出口国 或将撬动世界格局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特朗普政府“拥抱石油”的能源政策,“石油巨人”正在重新崛起。这对国际经济乃至政治的影响是巨大的。(资料图片/图)

(本文首发于2019年12月12日《南方周末》)

实现能源独立的美国实际上已经迈出了从中东抽身的第一步,其结果是让人期待还是让人担忧呢?

美国能源信息局数据显示,美国2019年9月单月原油和石油制品出口量大于进口量,70年来首次成为按月计算的石油净出口国。这绝非偶发的孤立事件,而是美国石油产业强劲势头的标志。

数据显示,美国2019年9月石油出口同比上涨18%,日均大约876万桶;石油进口同比下降12%,日均867万桶左右,顺差近9万桶。美国能源信息局11月早些时候发布能源短期展望,预计美国将在2020年全年将实现顺差,日均顺差额达75万桶。

在产量方面,根据美国能源信息局2019年11月27日发布的石油供需周报,美国当前石油日均产量大约为1290万桶。这一数字比沙特和俄罗斯现阶段的石油产量高出不少,美国已成为全球最大产油国。

特朗普在竞选阶段就多次宣布要实现美国的能源独立。和他其他很多竞选承诺一样,这一政策宣示也没有受到认真的对待。就在特朗普入主白宫后两天后开“OPEC+”的会议上,OPEC及其他多个非OPEC产油国能源部长均对特朗普寻求实现能源独立的誓言不屑一顾,并强调美国石油产业已经与全球能源市场深度融合。伊朗石油部长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特朗普寻求能源独立的政策一定会失败,同时他还表示不相信美、伊关系会大幅倒退。实际上,这次会议讨论的主题是减产增价,OPEC既没有把美国约250万桶/日的页岩油市场投放量放在眼里,也没有把特朗普寻求石油价格下降的目标当回事。

当时,唯一被视为刺激美国石油增产的政策是大幅减税,高盛公司分析师指出过:“国际油市可能因为美国国内税收政策的变动而掀起巨浪。美国企业若是受惠到减税政策而进一步提升石油钻机的运转速度……油价遭遇新一轮腰斩的可能性也就无法排除了。”2018年的第四季度,随着美国石油产量的增产到位,国际油价快速下跌,最大跌幅达到了30%以上。这当然有减税政策刺激的作用,但是特朗普的政策鼓励还要“放飞”得多。

特朗普政府对美国石油产业的处境远比OPEC的理解要深刻,页岩革命的加持下,美国不缺开采能力和石油储备,唯一的限制就是政府政策。为此,美国政府不惜顶住国际社会的压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政策松绑,逆转了奥巴马政府的能源政策路线。退出《巴黎协定》是其中的标志性事件。在国际上“悍然”行事,国内更是无所顾忌,对石油产业全面松绑。一系列政策举措中,以开放联邦土地开采石油最为引人注目。2017年10月24日,内政部公告了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油气区块开采权拍卖。标的物是位于墨西哥湾的海上石油区块租约,预计可开采的石油量将达到21-112亿桶。

新项目上马,老项目重启更是不在话下。特朗普政府明显加快了石油项目的审批,油气领域的基础设施建设明显加快。2017年3月,特朗普正式批准位于北达科他州的“基石输油管线”项目――该项目因环保人士的反对而被搁置了很久。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特朗普政府“拥抱石油”的能源政策,“石油巨人”正在重新崛起。这对国际经济乃至政治的影响是巨大的。“美国要石油,所以美国要搅局中东”的流行谬见,在美国成为石油净出口国后,再无立足之地。这将会改变整个国际问题的视角。

美国当然要石油,任何工业化国家都需要石油。但是很多年来,人们忽视了美国并不依赖中东石油。以殖民时代的“抢人抢地抢资源”的陈旧思维去分析美国的国际战略,难免生出很多误读误判。撇开“要石油”的干扰,才能看清美国在中东局势中“秩序输出者”的角色。中东对美国的重要性不是作为资源的石油,而是国际货币体系的稳定、地缘政治的安定。从小布什时代开始,美国的中东政策多次出现失误,很多后果影响至今。

那么,人人嫌弃的主角真要离开舞台,这出戏要如何唱下去?――实现能源独立的美国实际上已经迈出了从中东抽身的第一步,其结果是让人期待还是让人担忧呢?至少土耳其、俄罗斯在中东的势力扩张,已经引发了部分欧洲国家和中东国家的担忧。如果“石油美元”对美国重要性降低,那么新的国际结算工具将是什么?又会有什么变化?显然,曾经雄心勃勃想要打造“石油欧元”的欧盟地区今天未必有心但肯定无力了。换而言之,能源独立确实让美国有了更多超然的选择,却给国际秩序带来了很多变数。而这只是特朗普“美国优先”战略的第一步,一个“孤立主义”的美国或呼之欲出。是欢呼“国王已死”,还是担心整体失序,这是个纠结的难题。

这个难题不会是特朗普思考的重点,现在全世界对这个商业大亨、脱口秀主持人的“圈外人”多少有了一些认识,2017年维也纳会议群嘲特朗普政府能源政策的欢歌笑语或许已经变成了苦涩的回忆,对OPEC以及其他产油国而言,多少会有些悔不当初的感想吧?美国的石油政策大幅转向后产量激增、重回顺差,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正在改变世界能源格局,或将撬动国际政治格局,带来各种意料中与意料外的后果。

(作者系历史、经济学者)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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